語言小知識 - Tingril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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減少口音-共鳴腔篇

大約2018年時，我到一家外商公司求職。一位歐洲工程師進來面試我。他問我: How are you doing?我回答: I’m doing well, thank you. 對方: Wow! Your English is very good. 他看著我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以為我是母語人士。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我沒有那麼好，但我口音模仿得還算可以。我是怎麼做到的呢?其中一個原因是，我比多數同年齡的人早學英文(早很多)。另一個原因是，我大約國中的時候發現，如果我講英文可以把共鳴腔調整到跟講台語的位置差不多，我就能模仿出比較像樣的口音了。會講台語的人可以自行測試，講英文的時候要維持台語的發音習慣就會接近了。底下這個影片解釋得更詳細https://www.youtube.com/watch?v=SZUnZ5umots 在講中文的時候共鳴腔比英文來得高，說英文的時候用到的是胸聲，中文則是口腔共鳴。美式英文需要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要發出這樣的聲音需要做到幾件事1. 喉嚨要放鬆：中文因為聲調的關係，喉嚨很容易緊繃。不知大家有沒有發現，講中文很容易壓喉嚨。2. 喉頭要稍微下降3. 臉部的肌肉幾乎不用動4. 舌頭稍微向後收以製造多一點口腔內部的空間我個人的體感是，亞洲的語言共鳴腔都偏高，因此亞洲人講西方的語言聽起來特別不討喜。同理，西方人講亞洲的語言也給人非常突兀的感覺。因為這些語言共鳴的位置差太遠了。但是亞洲人講其他亞洲語言或西方人講相似語言就不會有這麼明顯的差異。相較於英文來說，在說中文的時候舌頭其實動作很多而且需要很用力。最近練習德文ü和ö的時候也發現，我們講話那麼用力做什麼? 題外話，很多外語發音的表現和直覺是相反的。例如彈舌音聽起來好像需要很用力，實際上舌頭需要極端放鬆才做得出來。德文ü聽起來比中文還捲實際上需要放鬆再放鬆。因為和聽感上相反，所以不是靠多聽多練習就有效果。(事實上多練習反而容易練壞)。如果想要做到完美口音，除了需要看發音語音學的動畫外，甚至還需要接受聲樂訓練。因為這些都是很細微，在口腔裡面發生的事情，需要有人指導才知道到底要動哪裡才會做對。小結：每個語言的共鳴腔位置都不一樣，這些都需要有人教才知道到底要在哪個位置發音。每個語言舌頭放的位置也不一樣，這些也都需要影片輔助才知道到底實際該怎麼做。順道一提，很多聲樂家都沒有做到完美口音了。大家也別太苛求自己了。(這是先天的限制，因為大腦已經把神經突觸砍光光了。)

發音學習資源網站

沒想到AI居然成功矯正我發音的困擾，還順便推薦我網路資源。對母語是中文的人來說，德文有幾個大魔王級發音以下逐一解釋其實從來沒有想過舌頭的位置會大幅影響發出的音色，而且舌頭需要擺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有一個弔詭的地方是，原先以為發不出l是因為舌頭不夠捲(聽感上以為)，結果實際上卻是相反，只有舌尖要往前伸，舌根需要放鬆再放鬆。而困擾很久的ch(都會被錄音軟體切掉?)居然是因為舌頭沒放下去，氣流的通過才會不明顯。發音或口音的改善不是靠多聽就有用，因為發聲的時候口腔內的動作不是靠聽就能揣摩出來(通常還與直覺相反)，而看影片只能觀察嘴型但看不出裡面更細微的變化。以下要來介紹University of Iowa: Sounds of Speech 網頁版目前提供德文與西班牙文的發音圖解(app版有英文，但要付費)。內含發音器官動態圖（動畫與 X 光片），可以清楚看到德語中 [ç] (Ich-Laut) 與 [x] (Ach-Laut) 在舌位上的細微差異。每個音素都有多個真人發音範例。英文版類似網站: https://soundsamerican.net/ 小結與心得:中文幾乎沒有喉音，大部分的發音舌根還會往後收或往上抬。德文則是完全相反，有大量喉音，而且舌頭還會往前伸釋放口腔內的大量空間。在聽感上德文有很多喉音，所以常被批評德文不是很好聽。但是對講話的人來說，這是一大福音，因為舌根不能抬起來反而很輕鬆很舒服。而對與母語是中文的人來說除了r和l是大魔王以外其他舌頭對了幾乎沒有發不出來的音了。(沒想到母語中文的人此時竟有這種優勢)。母語人士在發音的時候不會去想這些細節，因此也不一定能同理非母語人士的困擾。(因為他們也不知道是怎麼做出那個聲音的，例如我不曾思考過我發ㄨ時舌頭是平的)。寫到這裡突然覺得很傳神，語言又叫做舌頭(英文:tongue或法文:langue)，原來舌頭就是語言的靈魂呀! 記得多看動畫矯正發音吧!

完美口音的科學限制

開始練習shadowing (跟讀法)後，聽錄音檔才發現自己有不少發音的問題，甚至有咬不到的音。雖然很早就知道這是科學限制，但聽不見某個聲音的那種無力感真的如影隨行。一起來看一些研究吧! 每個人都能不費吹灰之力、無口音地說著自己的母語。年幼的兒童也能流利地切換母語和外語。然而沒有口音的大人卻猶如鳳毛麟角(除非是相似語言)。而這究竟是為什麼呢?科學解釋如下這時問題來了，對於母語裡沒有的聲音大腦會自動過濾將其辨識為最接近母語的音。例如:我們常聽到西方人抱怨他們聽不出中文四聲的差別。我們可能對此感到意外，但這並非他們不用心，他們真的沒有聽到這之間的差異(被大腦過濾掉了)。同理:母語是中文的人對於連音很多的西方語言(例如:法文)常感到痛苦不堪，因為大腦幫我們過濾掉了這些「雜音」。那我們該怎麼辦?答案是沒怎麼辦，這是大腦的先天限制。但可以透過不斷模仿、錄音以及改變舌頭擺放位置或嘴型來改善發音。以下介紹Shadowing (跟讀法/影子練習法) 什麼是 Shadowing？ Shadowing 指的是在聽到母語者發音的同時（或延遲約 0.2 秒），像影子一樣緊跟著說出同樣內容的過程。這與傳統的「聽一句、停頓、複誦一句」不同，它要求大腦在處理聽力輸入的同時，立即進行肌肉的運動輸出。科學原理與優勢相信大家都聽過一句話:學習語言要趁早。是的，如果想追求的是完美口音的話，學習語言要越小越好。

窄式閱讀法–非母語閱讀時的認知負荷

前些日子我啟動了超級閱讀計畫。大概一個禮拜讀一本外文書，讀著讀著發覺我怎麼一下就好累。原來這一切都是有科學根據的。在心理語言學中這個現象被稱為認知負荷（Cognitive Load）過重研究顯示，非母語人士與母語人士在閱讀過程中的差異，主要可以歸納為以下幾個原因那母語人士呢?有沒有發現閱讀母語可以一整天都不累，比方法說一天就看三四本小說。道理就在這了，因為母語人士在閱讀的時候大腦會自動化而進入省電模式，而非母語人士則是大腦一直超頻。要降低認知負荷的方法有好幾個，在此提供一個方法叫窄式閱讀窄式閱讀策略 (Narrow Reading) 一起來試試看吧! 認知負荷的解釋請見此篇: https://tingriley.com/index.php/2023/06/11/cognitive-load/

像小孩一樣學習–別鬧了，你是班傑明嗎?

我常常聽到有人建議成人：小孩子怎麼學語言，你就怎麼學。實際上，這個方法對成年人來說是行不通的。根本的原因在於，成年人的大腦已經經歷非常多的轉變。以下列出幾點不同1. 本能 vs. 邏輯推論：兒童透過直覺（內隱學習，Implicit Learning）來學習語言，但成年人則透過邏輯推論（外顯學習，Explicit Learning）來學習。這就是為什麼「沉浸式教學」對成年初學者通常效果不佳。 2. 像小孩一樣學習」的迷思：人腦在１２歲前經歷一連串劇烈的變化，成年人的大腦已喪失不少可塑性。因此，「像孩子一樣學習」的方法通常不適合成年人。 3. 關鍵期假說（The Critical Period Hypothesis）：認為成年人無法達到流利程度是對大腦可塑性的誤解。雖然兒童在「語音習得」（口音）方面具有優勢，但成年人在「語法與詞彙」方面具備認知優勢，因為我們能利用發育成熟的前額葉皮質來理解複雜的系統。 4. 被動聽力的迷思：對成年人而言，單純將語言當作背景音樂播放（潛意識學習）並不會產生習得效果。大腦需要**「可理解輸入」（Comprehensible Input）**；如果缺乏主動專注以及解碼的「鑰匙」，這些聲音會被大腦視為背景雜音而過濾掉。 5. 被動閱讀也是如此：有一句話說「天書無字」。古人很聰明地認知到，閱讀不熟析的文字和讀空白文件沒什麼兩樣，對大腦來說就像雜訊一樣被過濾掉了。 6. 「不要翻譯」的迷思：雖然全面沉浸是最終目標，但成年人能從**「對比分析」（Contrastive Analysis）**中獲益。我們在母語（L1）中已經建立了一套複雜的概念地圖。將母語與目標語（L2）進行對照，能幫助我們將新資訊「錨定」在現有的神經網絡上，而不是試圖從零開始建立第二個大腦。如果要像小孩一樣學習有幾個前提1. 你的時間跟寶寶一樣多。2. 你可以隨意搬到國外去住。3. 你的大腦還跟寶寶一樣。第三點應該相當顯而易見，這是絕對不可能的。除非你是班傑明？(電影：班傑明的奇幻旅程)

The Adult Advantage: Why You Shouldn’t Learn Like a Child

One of the language learning pieces of advice that I hate the most is: “learn like a child.” It’s everywhere, but for an adult, it is fundamentally flawed. Children have the luxury of years of immersion and a brain wired for subconscious absorption; adults, however, have a brain built for …

大量閱讀的啟動時機

好久以前就有想來整理這篇了，今天終於有時間紀錄一下。你知道嗎?閱讀並不是一個有效提升詞彙量的方法。是的，你沒看錯，閱讀並不是最有效率的。為什麼呢?探討這問題之前，我們先來回顧一下，傳統的語言教學會涵蓋哪些內容。大致上可能有一本教材。裡面有短篇文章，然後會書中會整理讀者可能不會的新字。學生除了要消化課文又要記住詞彙，還要學文法，聽力也要練習等等。好多、好多事要做。聽起來很充實、很棒對不對。其實呢，這正是拖垮效率的一大元凶。這樣的方法哪裡有問題?應該不難發現。問題就出在這樣學得很慢，很沒有效率。那該怎麼改善這個問題呢?再回顧一下，上面這些步驟，哪些可以跳過不做?閱讀可以跳過嗎?文法先跳過?還是聽力先跳過?只要能跳過一項就節省了1/N的時間了對吧?沒錯的，其實呢在初學的階段聽、說、讀、寫、文法都應該跳過。蛤!!!你到底在說什麼。首先，寫應該最容易理解，在前面諸多文章中有探討過寫字很花時間，而且寫字對記憶力的幫助很有限，初學者應該要盡量少寫(中文除外，因為中文是象形文字)。那麼讀呢?在初學的階段因為對語言一無所知，因此讀只是加重負擔。比方說，我想學家裡的物品好了，桌子、杯子、冷氣機…我直接記憶Tisch, Tasse, Klimaanlage跟我先讀一篇相關的文章再記憶，這樣效果差多少?其實呢有越來越多的研究指出，直接學這些字跟讀一篇相關文章再學，並沒有顯著的差異。[1] 既然如此，直接記這些字不就得了?沒錯的就是直接學直接認這些字。那聽力呢?聽力更是不要做。為什麼?因為你會的字太少了，聽不懂任何東西的，而聽又比讀來的更慢。所以你的意思是說:初學者就是要學單字就對了?是的，一個五歲的母語小孩就已經會5000字以上(小孩不會的只有文字)。而一個非母語人士起步是0單字，0單字要怎麼聽讀，當然就是鴨子聽雷。難道不會的句子多聽幾次就會變成會的句子了?這也太好了吧!哪裡可以獲得這個魔法技能? 好像有點離題了，回到標題來。什麼時候才該大量閱讀?就是當你讀給母語人士看的文章大部分都不感壓力的時候(一般性的文章，不是太專門或太學術的文章)。什麼?!!那是何時?就是你學過很多字的時候啦。N>5000，理想上N>8000再讀都不會太遲。這個時候語言的能力已經嫻熟，就算遇到新字也能很快學起來，此時引進大量閱讀才是有效提升語言能力的時機。用中文來理解就不難，小學五六年級的課本已經沒有注音了，代表這個時候的學童有能力自主閱讀了，此時大量閱讀一定能大幅提升語言能力。反之如果會的字都不多，讀沒兩下就要查字典，那閱讀的flow就會被打斷，不但不能好好享受書中的情節，也沒辦法馬上記憶單字，那就是沒有產出的雙重負擔了。[2] [1] 相關研究 [2] 補充說明:不聽的意思是不去聽一段實際的對話，如果只是聽單字怎麼發音，這當然是必要的。不說的意思是則是不找人練習對話。(因為那沒有太大意義)

母語的力量-荷蘭文對德文逐步口譯

前些日子看到德語教學節目的來賓，德文近乎母語人士般流利，雖然已經知道這是正常不過的事情，但心裡還是有點難受。這讓我想起一個小插曲。約莫2020年底，我與比利時友人出遊。當時我帶著一本超級簡單的德文書，我的友人(法文、荷蘭文均流利)拿起我的書用荷語的方式念再叫我翻譯成英文，接著反過來換我念，她再翻譯成英文。當時的我驚訝地目瞪口呆，沒學過德文的人怎麼可能能懂?友人說:如果哪天你德文變強了你也能懂荷文。這個事件或多或少也是激勵我學習的動機。而在上週我還真的實現了這個願望。我在還沒有認真學過荷蘭文的強況下，把荷蘭文的文章逐步口譯成德文，而且還至少75%正確，因為這兩個語言實在太像了。這個故事給我們什麼啟示呢? 第一點很直覺也很容易懂，第二點則是個殘酷的事實，也是我慢慢需要接受的事實。

哪些字該學，哪些字只要會認?

前陣子的新聞出現了母語人士也不會的字–「波口鱟頭鱝」。真難得，難倒我這個母語人士了。在前面幾篇文章中我提到了一個英語教學的現象–鼓勵學生猜字。我個人對這個方式非常不以為然，猜字在某種程度上就是在間接鼓勵字不用記，只要會認。這是一個錯誤的觀念，原因在於母語人士會的詞比大家想像得多。有一次我得意地問母語為法文的朋友你知道什麼是 la baie de goji (枸杞) 嗎?(嘿嘿!這個夠難了吧!)沒想到友人回答:知道啊!我們也有在吃呀! (好喔!枸杞都難不倒)冷靜下來想一想，我們不也知道覆盆子等等外來植物嗎?母語是中文的人知道「覆盆子」就如同母語是法文的人知道什麼是 la baie de goji一樣，這是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是這對正在學外語的人不是好事，因為這代表如果你想要近乎母語人士般流利，那們這些看似冷門的詞彙你都要會。因為如果不會的話，怎麼能稱自己近乎母語人士般流利呢? 敗血症呢?支氣管炎?鸚鵡螺?到底哪些要會?哪些可以不會?其實有一個很簡單的方法可以判斷。母語是中文的人知不知道什麼是敗血症?如果答案是的話就代表母語是英文的人知道什麼是sepsis。沒錯的，母語人士會的你就該會，因為你的目標就是要近乎母語人士般流利。前一陣子收看德國電視節目，裡面提到了acht Schätze意思是八寶，我當時還真驚訝地目瞪口呆，原來連這個都要會。正如波口鱟頭鱝，大部分母語人士不會，但是母語人士會知道他是魚類，而且他的頭像古生物「鱟」。總結:如果對語言有種雄心壯志，那麼任何看到的字都該學，保持來者不拒的心態。

閱讀速度差異

L1: first languageL2: second language以台灣人為例，L1就是中文、L2可能是英文或其他外語。母語人士跟非母語人士閱讀速度差多大?多年前我與美國老師測試，我大約只有她1/4的速度。當時覺得很挫折，因為我一直以為我速度不算太慢，沒想到居然差這麼多。我們一同來看幾個科學研究 1. 非母語人士閱讀速度比母語人士慢(廢話)，有些研究指出即使是外語程度相當好的人，依舊可能只有母語人士1/3的閱讀速度。 (與我的實驗結果相當)Slower L2 Reading: L2 reading is generally slower than L1 reading, even for highly proficient L2 readers. Some studies estimate that L2 university students may only read at one-third the rate of L1 readers (Fraser, 2007; Grabe, 2009).2. 在平均閱讀速度上也有顯著差異，母語人士一分鐘大約可讀250~300字。即使外語能力相當好的L2 讀者，閱讀速度也可能只有L1讀者的一半。Proficient L1 readers …